第2章

黑水鎮位置偏僻，在本就不富裕的寧縣還是最窮的一個鎮，這裏的人日出而起日落而息，除了一年到頭幾個特殊的日子，幾乎是沒有什麽夜間活動的。

初秋的夜總伴着些許涼風，這算是一年裏氣候比較得宜的時間段之一了。

*

“師兄，這，這是哪啊？”

“我們不是各自回房睡覺了？怎麽會來這裏？”

……

相比師弟妹的恐慌，玄杜若要穩重一些，他環顧一周，發現這裏好像是一個巨大的被封閉的空間，空間內唯一的亮源是遠處石壁上的兩團巨大的光。而薄薄的空間壁外似乎……是流動的。

“噓，安靜。”玄杜若示意，然後一步一步接近空間壁，伸手……然後摸到了一層膜，他甚至可以感覺得到流動的液體滑過手心。

“是水！”玄杜若扭頭看向其他人，“我們在水裏！”

清芫思考了一會，“水？黑色的水……”她眼前一亮，“難道是白天的黑水池？我們在黑水池底？”

“黑水池底？那這裏是……”

“虛境！”

能把他們直接拉進來的妖獸虛境！

意識到這一點後，幾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沉重。

虛境，也可以說是妖獸的巢xue。每個妖獸都有一個虛境，這是一個可以模拟現實環境，但卻處在另一個次元的空間，大多數時候，虛境與現實是割裂開的兩個空間，但很多時候妖獸會開放虛境，引誘自己的獵物主動走入虛境，這相當于是羊入虎口。

兩百年前的妖潮之後，确實有許多妖獸死後虛境卻未消散，掉落在下界各處。

但這個虛境，很明顯，是有活的妖獸。

“都小心。”玄杜若提醒他們。現在他們連此處的妖獸是什麽，在什麽境界都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沒見到這麽香噴噴的修士了！”

随着一陣刺耳的大笑，石壁上的兩簇巨大的光驟然靠近，幾人都看見了一張大口。

“那那那那是什麽東西？！”

“不是燈，那是眼睛！好大的眼睛！”

“師兄——呃。”

“林盛！”玄杜若瞳孔一縮，只看見林盛忽然昏倒，接着其餘三人也同一時間暈倒，下一刻，他自己就被一顆裹着靈力的石子擊中。

剎那間，溫度驟降，流動着的液體一瞬間凝結，強大又恐怖的氣息降臨，籠罩了天地，冰霜一點點蠶食了此境，恍惚間，眼前浮現出的是浩瀚連綿的萬裏冰川。

冷。冷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昏過去前，他只看到石壁上倚了一個人，只有個模糊的影子，還有一句調子懶洋洋的：“我是不是說過，別給我找事？嗯？”

這聲音，總覺得在哪聽過。

……

若是玄杜若幾人還醒着，就會驚奇地發現，原本黑漆漆的虛境，一下子變得亮如白晝。

足有半個黑水鎮大的大魚通體黝黑，一張大口足以吞進幾百人。而這昆侖鯨最重要的修煉進階模式之一，就是吞噬。人、妖，或者其他的一切。

看到來人，昆侖鯨連忙化作人身，“大、大人。”

妖獸要修成人身，最低也是化神。

杞瑜半眯眸子看着眼前的妖獸，笑了，“我說怎麽敢開始作妖的，原來是突破化神了。”

杞瑜從搬到黑水鎮的第一天就知道黑水池下藏了一只出竅期的昆侖鯨，兩百年前人妖兩界的通道被封了個七七八八，妖潮之後有些妖獸回不去了，或者根本不想回去，都藏在了人界。

它自己應該也是怕被發現，吃人都是偷偷摸摸的，只敢時不時打個牙祭，但随着它修為越高，兇性也會越高，屆時大規模傷人必然會引來上三天的人，那會杞瑜就警告過它，要麽帶着巢xue換地方，要麽安安靜靜窩在這裏別再吃人。

昆侖鯨見杞瑜一眼便能看出他的境界暗道不好。他自從面前這人搬到了黑水鎮後就只能憋屈地龜縮在黑水池底，前不久剛踏入化神初期，選在今天出手，一是因此地很少有修士出沒，好不容易遇到幾個，加上許久沒吃人了，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二就是打着試探的意味。

昆侖鯨能屈能伸，直接跪下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一直遵守約定，沒有傷此地的人啊！”

“哦？那這麽說，今天白日裏想吞人的不是你，大晚上把這幾個修士強行拉進虛境的也不是你喽？”這聲音調子慢悠悠的，還能聽出困意。

“大、大人，那幾個也不是此地的人，我這也不算違背約定了啊！”

“還挺會鑽空子。”杞瑜嗤笑一聲，“可惜，我可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

昆侖鯨一噎，手握成拳，怯怯然看了看杞瑜，忽然眼神一狠，猛然飛身，手上現出兩柄魚鳍彎刀——

[宿主小心！他玩陰的！]大萌吓得快跳出來了。

“嗤。”

昆侖鯨還沒來得及靠近杞瑜，剛剛騰空便被雪花似的紫竹葉困住。薄如蟬翼的紫竹葉鋒利如刃，伴随着昆侖鯨的一聲慘叫，他手上泛着銀光的魚鳍彎刀就被絞成了湮粉，緊接着，一片片由靈力凝作的紫竹葉先是化作紫色冰棱，穿進他的血肉，齊齊炸開——

漫天血色。

昆侖鯨虛虛落地之時，胸口又受一道靈力重擊，徑直嘔出一口血。

“紫、竹……”

昆侖鯨渾身是細密的傷口，不敢置信地捂着被重擊的心口，怔忡間陷入回憶。

兩百年前，上三天，青玉階，陰陽闕，紫竹，紅衣，還有那柄現在應當已回歸微雨門劍冢的霜月碧秋……

杞瑜施施然落在他面前，足尖點地之處霜花消融。

昆侖鯨愕然擡頭。

這是一張很普通的，非常陌生的臉，但他在那雙桃花眸裏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熟悉的紫色流光。

“你，你不是——”

細碎的靈力碎片卷着長風穿透了他的心口。昆侖鯨的雙眸一瞬間放大，然後不甘心地倒下去，剩下的半句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說了，我不是來講道理的。”杞瑜冷眼瞧着昆侖鯨化回原形。

杞瑜略一擡手，昆侖鯨的妖丹就到了他手上。

原本他是沒興趣殺妖的，奈何這昆侖鯨着實不知好歹，他還在黑水鎮住着呢，就敢給他惹麻煩。對于這種妖，不殺留着過年紅燒嗎？

“正好，這妖丹給我這破身體補一補。”

任務還沒完成，這具身體就是再糟糕都還是有一口氣吊着，但這種情況對杞瑜着實不友好，高階的妖丹确實能緩解這具身體的痛苦。

只不過他對殺戮沒什麽興趣，為了避免麻煩也很少殺妖，特別是昆侖鯨這種已經能化形的大妖，要不是他不長眼撞上來，等杞瑜把自個兒的窩挪走後，他就是鬧翻天杞瑜也不會管。

[宿主，他們怎麽辦？]

杞瑜看了地上的幾人，“又沒死，關我什麽事？”

反正等他們醒了自己能回去。

[宿主，你還找什麽呢？]大萌看着杞瑜的舉動好奇問。

好一會。

杞瑜勾勾唇，“找到了。”

[這啥啊？骨頭？這上面怎麽還有火？]

“這是蛟龍的一段遺骨。我說這條魚怎麽進階這麽快，原來是因為它。”

眼前的半段骨頭被一團赤色火焰包裹，杞瑜光站在這裏都能感覺到熾熱的灼燒感。這種差一步就到渡劫的大妖，遺骨還殘留着龐大的妖力，對于其他的妖來說可是大大的補品。

[啊？一段兒？連全屍都沒有啊，真慘。]大萌說着風涼話。

杞瑜咧嘴一笑，“是挺慘，還是我給親手斬成八段的呢。”

[啥？卧槽，這該不會是兩百年前那只赤火焱鱗蛟吧？！]

“嗯哼。”杞瑜直接把這骨頭碾成了湮粉。

大萌忽然想起什麽，[等等，宿主，你記不記得劇情後期主角受中毒，需要大乘巅峰的赤火焱鱗蛟的骨頭入藥？！]

“記得啊。”杞瑜非常惡意的笑，“我還記得，赤火焱鱗蛟此界不足五只，高階的，更是只有我兩百年前搞死的這只。”

[卧槽那你還給毀了！]

“呵呵，八段骨頭，我毀掉一截怎麽了？只是讓他們找到的幾率減少一點點，效率降低一點點而已。”杞瑜眼中掠過一絲譏諷，“放心，位面之子可是天道寵兒，再怎麽樣主角受也死不了的。”

可能憑空就冒出一只大乘巅峰的赤火焱鱗蛟等着給主角殺，也可能主角出個門不小心就被另一段遺骨給絆倒了。

這就是得天獨厚的位面之子。

世界都是圍繞着他轉的，杞瑜随便使點小絆子怎麽了？

“走了，準備準備要搬家了。”杞瑜一邊走一邊伸了個懶腰。

*

“啊！！！”清芫剛睜開眼睛，直接被又大又兇的昆侖鯨原形吓醒了。再一看，玄杜若早已蘇醒了，站在昆侖鯨旁不知道在看什麽。

清芫着一聲也直接把其他幾人都喊醒了。

“師兄！”

玄杜若臉色深沉看着面前的昆侖鯨，“這是昆侖鯨，化神初期。”

“化神？！”清芫失聲，“那，那它怎麽死了？”她愣了愣，“等等，昨天我們好像就是險些被它吞了！”

玄杜若緊蹙眉心，運轉靈力從昆侖鯨的身體裏挖出了一塊碎冰棱，“你們看。”

紫色的碎冰棱染着昆侖鯨的血，上頭還冒着縷縷寒息，寒涼刺骨，玄杜若只拿了一會兒便承受不住，只能松開，只是冰棱落地的那一刻，直接化作了虛無。

“這是……靈力化的？”

玄杜若點點頭。

“到底是什麽人？竟然能輕易殺死化神期妖獸，難道是哪個宗門的長老路過？”

“但是好像未曾聽過哪個宗門有高手是習慣以靈力化冰棱為武器的啊。”

玄杜若否定了這個猜測，“昨夜我們昏過去應該就是那位斬殺昆侖鯨的前輩所為，若是哪個宗門的長老，應該認得出我們是微雨門弟子，沒理由要避開我們。”

幾人一時毫無頭緒，只有玄杜若，不停回憶着昨夜暈過去時聽到的那道聲音，聽起來，是個少年人……

“我已經傳信回宗門，咱們驗完靈根回宗門前将這只昆侖鯨也一并帶回去，之後宗門應該會再派人來調查。”

除此之外也沒有旁的能做了。

同一時間。上三天，微雨門。

“掌門師兄，方才杜若傳了靈鶴回來，說是——”青衣女子快步走進大殿，在看到大殿內除渡如亭外的另一個玄衣男子後，話音戛然而止，神色一瞬間也冷了三分。

玄衣男子卻好似已經習慣，平靜起身向女子拱手行禮，“雅鸾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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